他僵硬著轉過身，內心深處有不知名的聲音在揮舞叫囂，最後全都化作謹慎，默然的盯著她：“你知道到什麽程度？”

羅茵皺了皺眉，似乎想在回憶裏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故事，嘗而不得後，才又模棱兩可的開口：“該看到的都看到了。”

“你想幹什麽。”

她的臉在波光流轉中明明滅滅的存在著，羅茵聽見自己的聲音清晰又分明的響在耳畔，“和我在一起。”

“什麽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

羅陸的眼睛縹緲了一瞬，卻將她所有的後路都堵死在沒有選項的選擇題裏： “我結過婚了，很愛她。”

他總是這樣，絲毫不給她任何機會。和以前上學時一模一樣，連拒絕人都是這麽直白又毫無感情。

“我知道。”她又喃喃重覆了一句：“我知道。”好像要把這三個字揉爛磨碎又重新組合還給他。

他低了低頭，再擡首開口卻是這樣一句話：“你喜歡我什麽？”這樣的他，她有什麽可執著的呢？

“什麽都喜歡。”她回答的幹脆，毫不猶豫。“喜歡到不能自拔，永遠要留在身邊的喜歡。”

她不敢說愛，只敢說喜歡。

緊迫的，熱烈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喜歡。

哪怕拿這些東西威脅他，強求他留在自己身邊也沒關系，年少時愛慕與歡喜占據了她人生大部分的情感寄托。

他問自己到底喜歡他什麽。

喜歡他什麽呢？她剖開自己血淋淋的內心，直視深處，發現不過是因為一顆糖的過往。

她如願以償的做了他的情人，卑躬屈膝，小心翼翼的情人。她清楚的知道他對自己不鹹不淡態度，也清楚的知道他還有個優秀善良的妻子，更明白自己的家世身份才能樣樣不如她。

她也不想知道高三畢業那天，他為什麽要將死去的表哥埋在嬸嬸自家的院子裏。她只是知道，自己靠這些把他拴在了自己身邊。

這就夠了。

羅茵甘之如飴。

直到有一天，他主動去她家裏找她。

他從來沒有主動聯系過她，更沒有像現在這樣到自己家裏來。以前他顧慮和她同住的室友。如今同住的室友早就搬了出去，甚至臨走前送了她一大堆指甲油。

有個紅烈的色號瓶身下面還貼著室友美甲店的名字【飔臾】，這是唯一一瓶沒有撕下標簽的指甲油。

她其實並不是很喜歡這個顏色，她只是單純的喜歡這兩個字。

飔臾。

思予。

看見羅陸出現在門口，羅茵欣喜的有點手足無措。她放下手中那瓶紅色的指甲油，激動的拉著他的手穿過昏暗的客廳來到臥室，卻聽見他的聲音毫無感情的從身後傳來。

“我老婆懷孕了。”

她楞了楞，握著他的手更緊了。“哦，恭喜啊。”然後又笑嘻嘻的攀附在他的身上，雙手在他的腰間游走。

他不耐煩的又重覆了一遍，“沈湫懷孕了。”

她起仰頭，露出一雙波光婉轉的眼眸：“我知道。”

“我們分手吧。”他的聲音不鹹不淡的在她頭頂響起，像是從遙遠的閣樓裏傳來。

“我不會妨礙你們。”

“可我不想這樣。” 他用力撇開她纏上的手臂，“我早就厭倦這種生活了，我已經對不起沈湫，我不能再對不起我們的孩子。你難道不清楚當時我們在一起是因為什麽嗎？”

羅茵楞了楞，她已經把自己的地位放的很低了，最終還是落得這個下場。心口有個地方被擠壓的喘不過氣來。所有的情緒最後卻只化作了一聲輕笑。

“對不起她？”她反問了一句。“你怎麽知道她和她那個做了警察的青梅竹馬之間是幹幹凈凈清清楚楚的？”

“你沒資格說她。”

“你也知道他們原本相互愛慕，可為什麽最後她會嫁給了你？同樣是從小一起長大，我對你的執念，和她對那個警察的執念都是一樣的。你就沒想過她為什麽放棄了他嫁給了你？！”

“你閉嘴！”羅陸內心的憤怒忽然間像是被點燃了，他一把將她推搡當床上，拿起旁邊的枕頭用力的掩蓋在她的臉上。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憤怒，更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敏感什麽。無非就是不自信，他無法自信的面對江盛豐，更無法自信的面對沈湫。

羅陸什麽也聽不見，只感覺到身下的她在掙紮。漸缺的氧氣伴隨著她的死亡從周邊逐漸消散去。

過了很久，枕頭下面的人一動不動。她微睜著眼，空洞消乏的眸子裏沒有一丁點兒鮮活的跡象。

他不知道的是，在她死亡的前一秒，她仿佛又看見她第一次見他時，他拿著一顆糖小心翼翼的遞交給她手上。

個頭小小的她將那顆糖填進嘴裏，絲絲甜味瞬間埋沒了口腔裏的味蕾，胳膊上剛打過針的疼痛也在這一瞬間伴隨著所有恐懼一消而散。

七歲時的她聲音小小的，在陽光下穿著粉色的裙子，煞有介事的對他說： “該怎麽報答你的一顆糖呢？不如用我的下半輩子吧。”

羅陸手足無措的跪坐在她的屍體面前，床上的女人和淪陷在一堆淩亂的床單之中。那個枕頭就孤零零的被扔在她身邊。

羅茵鮮紅的指甲在白色的床單上顯得尤為突兀。

他神情恍惚的看著她毫無生機的身體，完全忽略了門只被輕微打開的聲音。他只覺得後腦勺忽然一悶，整個人就這麽栽到在了地上。

羅陸的臉貼在地面上，他努力想讓意識保持清醒，卻發現眼皮越來越沈重。腦海裏像是有個無形的力量在把自己往深淵處拉扯。

視線裏出現了一雙黑色男士馬丁靴，他在視線裏來來回回，沈默著上前檢查了床上女人的屍體，最後又轉身停在了羅陸的眼前。

他帶著黑色的帽子，把自己包裹的嚴絲不露，默不作聲的蹲下身。

男人的聲音悶悶的從頭頂上方傳過來，聽不出是帶著怎樣的表情，卻又像是譏笑：“謝謝你幫我動手殺了她，作為回報，我來幫你處理現場。”

羅陸就這麽意識模糊的倒在地面上，他看不清楚男人的臉，更記不得他的聲音，腦海裏最後只留下他那句：我來幫你處理現場。

以及男人在自己面前起身時，左手虎口處那個若隱若現的蝴蝶文身。

作者有話要說：

喔呼～回憶殺結束，進入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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